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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帝乙归妹

  “送我回去吧。”

  子妹的声音轻如落霜,吉辛低头,望见她眼底已恢复平静却不再有光芒。

  是的,她已经长大了,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国之大事,也明白身为王族子嗣肩负的责任,一切都是逃不掉的宿命。

  翌日,卜官的龟甲在火盆中裂出吉兆。商王帝乙亲自选定婚嫁良辰吉日,为其置办丰厚的嫁妆,并正式下诏册封姬昌继承“西伯侯”之名,继续统领西方二百诸侯。

  大婚当日,礼乐喧天,诸侯百官朝贺,场面恢宏而盛大。

  吉辛百感交集,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,只是实在不忍见她如此伤心……如今已认不出殿前这雍容华贵的模样,只认得她满头繁复的金饰上,那支略显突兀的凤凰玉笄。

  但见这一身瑰丽华彩的嫁衣,却难掩悲伤没落的眼神……

 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王宫,头前白马驮着纯金鞍辔,昂首在前;凤舆由八名精壮侍卫抬着,四角的流苏在秋风中飞扬;宫女太监们捧着妆奁,其后是数不清的箱笼,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和各种珍稀物品。

  街道两旁,挤满了围观的百姓。人们翘首以盼,只为一睹公主出嫁的风采。当公主的凤舆经过时,百姓们纷纷伏地行礼,心里默默祝福这位大邑商的女儿。

  终于告别了故土,登程西去,任飞溅的黄土扑在描金鸾鸟纹的轿壁,直到巍峨的城楼缩成地平线上一粒黯淡的朱砂。

  一路上,马嘶雁鸣,心绪难平。

  凤舆之内,忽传苍凉的琴声,随风卷着沙砾在空中凝滞,天地间唯余这曲泣血离歌。

  ……

  不知过了多久,琴声渐淡,欢乐地鼓乐声渐起。

  渭水南岸,早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
  乌泱泱人群看不见尽头,原系西伯侯姬昌亲自率众前往渡口迎亲,鬓染霜雪的他负手而立,身后列阵的甲胄如林。

  彼时的渭水,宽大湍急,时而狂风巨浪,时而波涛澎湃。

  为表郑重,他不惜重金命人打造了几艘大船,使之联排以搭建浮桥,再以红毯鲜花铺就,直通彼岸,恍若垂落的虹霓。

  如此盛大而庄重的阵仗,或许连河神都为之震动,竟忽而风平浪静,生怕惊扰了这场天人共鉴的盛事。

  凤舆落地的瞬间,万千目光如潮。如弱柳扶风,在侍女搀扶下缓缓步出。

  月华倾泻在她珠玉琳琅的嫁衣上,姬昌望着那眉间点染的朱砂,于白皙肌肤上明艳夺目,化作了眸含秋水的天人,不禁感叹:

  新娘之美,果然国色天香。

  周国人向来被视为“小邦周”,如今能够与“大邑商”联姻,从此化干戈为玉帛,认为此乃“天作之合”,纷纷载歌载舞,以示庆祝:

  “天监在下,有命既集。文王初载,天作之合。

  “在洽之阳,在渭之涘。文王嘉止,大邦有子。

  “大邦有子,俔天之妹。文定厥祥,亲迎于渭。

  “造舟为梁,不显其光……”

  (注:《诗经大明》)

  后人将此盛事载入典籍,史称:“帝乙归妹”。